我以往的几次凤凰游，要么是省里的会议中（或后）自己抽空到几处景点，要么是几个人结伙自助游，都是自由行动，这一次因为是老年摄影协会集体行动，同行者最大年龄的有七十八岁，曾经是我父亲的同事，其余的一般都在五十岁以上，加之人比较多，所以找了旅行社。

车到吉首，一位长相清秀的小姑娘上车了，我猜想，这一定就是地接导游了，一开口，果不其然，她自我介绍，姓彭，是土家族人，这一次担任我们的导游，希望和大家一起过得愉快。几句话就拉近了和大家的距离。小彭经常是一脸的笑，问什么都很耐心地回答，我们中有几位说话不像几十岁的人，总有那么点“痞”味，她也是要么装没听见，要么言其它而带过。到腊耳山去走错路耽误了时间，我们没说什么，可她是一脸的自责，很不好意思，那天晚饭的时候，她端起酒杯，一为道歉，一为祝愿大家今后的几天玩得开心，衷心地敬酒，我们叫她慢慢喝，意思意思就行了，可她一口将半杯白酒（差不多有一两吧）喝了进去，马上脸就红了，可见她的真心。

我们坐的是旅行车，走颠颠簸簸的乡村公路，一不小心底盘就会被突起的石头或泥土顶住，于是，她便下车指挥司机进进退退的，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猫起腰，一会儿挥挥手，眼睛瞪着车子底部，总是那么认真耐心的样子。

大家知道，旅游有很多时间是在车上度过的，这时候人最容易疲倦，为了解乏，小彭总是给我们讲一些苗族与土家族的风俗习惯，有一次讲到土家族女孩子出嫁要唱“哭嫁歌”的时候，我们中有人就说了，那你会唱吗？回答是肯定的。再问，你能给我们唱唱吗？答曰，那不行，土家女孩子唱哭嫁歌一生只有一次，如果你愿意的话，，等到我出嫁的时候你啊来做客，我一定唱给你听，引起满车的笑声。

在将要结束这次旅行的时候，小彭拿来旅行社的意见书，大家对她的评价都是“优”，虽然对整个旅行社的服务不是那么满意。

                                                                  秦  老  摄

“秦老摄”是我给他起的名字。湘北方言，“she”有风骚的意思。

老秦是我初中一位同学的哥哥，我们一向关系比较好，所以也就很随便，大约二十年前他从教育局副局长调任一所完中校长的时候，曾经找过我，问我愿意去否，我问干什么，他说先当教导主任，以后再慢慢来，我一笑，他明白，知道我一向无心于此，便不再说。

退休后，他花上万圆购置了几乎全套摄影器材，我的那个花两千多圆买的东东和他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别的不多说了，单说草月兄想听的追美女照相的事。

话说最后一天的早晨，天刚亮，我还没起床，老秦就出门了，干什么？到沱江边上“觅宝”。我随后也起床洗脸毕，赶到江边，隔江只见老秦正在给几个女孩子照相，其实说给女孩子照相是不大准确的，因为几个女孩子有人在给照，他只是在边上凑热闹而已。我坐在岸边石阶上懒得过去，只见他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着，一会儿跑前几步，一会儿又退回几步，很是认真的样子，弄得我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从跳岩（凤凰城沱江上的一座由岩石搭成的桥）上走过河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尤物，弄得我们六十大几的老秦这么热心。

待得过河一看，哇塞，我的妈呀，不说惨不忍睹，起码我怕污染了我的照相机镜头。她们穿的是苗服，，那五彩斑斓的衣裙，那闪闪发光的银饰，，还有她们那穿上苗服后显示的身材，从远处看的确很不错，但那长相我却不敢恭维，怎么说呢？我不想得罪那几个女孩子，因为她们与我素不相识，只说说那嘴那牙，整个一个啃西瓜的，不说了，不要污染了我的笔。于是回去吃早餐的时候，我对老秦说，你就那么找不到女孩子照了，这样的你都跟得这么紧，真是一“老摄”，弄得大家一阵哄笑。

参观完苗王府和苗族风情园之后，按照安排，还有一个据说是苗族风俗保留得比较完整的苗人谷可去看看，于是，在导游（当地苗族风情园的演员兼导游）的带领下，我们一行又朝着目的地走去。有人提议叫那位姑娘背上背篓、戴上斗笠，她也就照办了。这回走的是田埂，比较窄，幸好是晴天，但好久没走这样路，加上眼睛也不太好使，走得不怎么轻松。还好，也就一里多路吧，没多久也就到了。

这是一个村子，用土墙围着，开了扇木门，很简陋的，进门便见一条石板小路两旁一溜摊位，摆着些苗族服饰及生活用品等，与市场上的似无二致。引起我注意的是，这里立有一块石碑，一看，原来是潇湘电影制片厂一个剧组所立：碑有一米多高，宽约六十公分，上部是五颗红星，阳文的；以下都是阴文的，上款是——致马鞍山全体村民；中间主体部分是——热情淳朴美德永存；落款是——（第一列）潇湘电影制片厂《本色衣》摄制组、（第二列）周丕学、康健民……（共八人，恕不一一列出）敬赠、二00三年元月。据此，我们便知道了该村名叫马鞍山村，也知道了这里非同小可，几年前就有人来拍过电影，虽然这电影我没看过，更知道了，这里的人们是热情淳朴的，所以我说这里是古风尚存。

村子其实也就建在一个小山坡周围，有平地也有缓坡，进门左边有一棵高约十米的大树，右边有一个水不怎么清亮的小池塘。沿小路而走，所见也多是土砖与片石交错的院墙与房屋，一色本色的木门，很多人家的门都开着，时不时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当我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发现一位老妇人的穿着与其姿态似有些特色，马上端起相机准备拍下来，可这位却很有意思，见我这样，立刻闪进了门内，我耐着性子等她再次出来，可她却躲迷藏似的悄悄露一下脸，见我没走又躲了进去，于是我只好走人。同行的人们都到了前面，沿着石板路往上走，见到一处比较好的取景地，便叫那位导游摆样子拍照，那导游很大方，也很耐心，一次不行又来一次，直到大家满意为止。石板路也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的，比黄茅坪村似乎更复杂一点，但也脏一些，牛粪更多，但这里树木也多一些，有些房屋掩映在茂密的树木之中，很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许多地方也显着曲径通幽的意味。登上村子的最高处，放眼望去，可见农田里劳作的农民与他们心爱的水牛，稻秧已熟，有人在拔秧插秧，绿色与泥浆色杂陈，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也有几分诗意。

村部正在修新房子，水泥砖的，我们中有人不满了，于是又有了一点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正如谢石兄所言，这是个大问题。记忆里唯一有点不悦意的是，从村口起，就有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找我们讨钱，进了村还有几次碰上他，也是张口要钱，要数并不高，一块，他的穿着是非苗族的，这孩子也是脏兮兮的。

到风情园门口了，果然，齐排排一行盛装的苗家阿哥阿妹用红绸子拦在门口，人人手里还端着酒碗。待我们都站到门前，他们便开唱了，唱的什么，我没听懂，好像是苗语吧，也还比较好听。待他们唱完，我们二十多条嗓子马上就开吼，果然很顺利的就过了关，然后是苗妹们很热情地请我们喝酒，那酒不过是米酒，淡淡的、甜甜的，谁都能喝几口，这样，我们就进了苗族风情园。风情园进门是一个院子，正对着门有个小舞台，舞台下面一边有一把硕大的大刀，另一边立着一根高约八九米的杆子，杆子两边插着成对锋利的钢刀，从大约一米高处直到顶部，固定杆子的四根拉绳上插着许多面各色三角小旗，院子三面摆着很多乡间用枞木做的椅子。舞台上摆着几面大鼓和苗族祭祀用的什物，还有香蜡什么的。据说这里是有表演的，只是还没有到时间，于是我们便由此而进苗王府。

苗王府依山而建，中间有两幢房子，一幢平房，一幢是楼房，两边则是两座炮楼，约四层楼高。据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里只有炮楼是原有的，其他的都是后来依原样重建的，所以，在这里既能看到土砖，也能看到石头，还有水泥砖。平房里照旧样摆放着床、桌、柜等生活用品与织布机、犁、耙等劳动工具，织布机旁是一烤火用的火坑上面吊着个瓮坛，门外则有石磨、风车等物，壁上与屋梁上吊还挂着些蓑衣、玉米等。而单独开门的半间屋里，两位苗族老阿婆在当门做着针线活，有趣的是，其中的一位正在用手机与什么人在通话，我赶紧拍下了这一镜头。楼房担负的是展览馆的任务，这里有建馆人的简介，馆的历史介绍，这里陈列着各种苗族服饰、用品等等，还挂着许多珍贵的历史照片，而可能最重要的是，这里还陈列着最后一位苗王的床、桌、椅等生活用品与各种武器以及其生平介绍，要知道，这样的东西已经是很难收集到了的。

从苗王府出来再回到风情园，稍等一会儿，表演便开始了。别的不想多说，比如舞蹈、歌唱、打鼓什么的，我要讲的是几个绝技。一是走大刀，这刀长约两米有余，横放在两个凿了槽的树墩上，表演时，先是几个所谓“法师”装模作样地（请原谅我的不恭，我是从来不相信这些的）“施法”，然后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赤脚在上面走过去又走回来，走完后展示他的脚底板，居然毫发未伤。二是另一小伙子（就是先前接待我们的那位）将一颗穿上绳子的纽扣放进自己的眼眶，线的另一头是一个钩子，这钩子吊起一个水桶，水桶里装着半桶水，他用自己的眼睛就这样将水桶提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旋转了一个圆圈，水桶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甩出一尺多远，后来他还摆出了单腿独立、春燕展翅的姿势，引起满场热情的掌声。第三则是上刀山，这样的节目我以前看到过，但这里与一般不同的是，在上刀山的三个年轻人中，居然还有一位女子，他们一步步地往上爬，一会儿倒挂金钩，一会儿迎风展翅，看得人心里紧张兮兮的。苗族真是个勇敢的民族，我想。

        在这里，我拍到了许多有意思的照片，在适当的时候，我将与大家共赏。

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已到下班时间，不能进苗王府参观，于是便自由到村子里转转。村子依山而建，房子随山形有多种朝向，不甚整齐；墙要么是土砖所砌，要么是片石所垒，赭色与青色相间，有些古朴但略显落后；土砖与片石之间，可见到有了些年岁的木制屋架，顶着黑色的小瓦；一色的没刷漆的本色双扇木门，有的门上还贴着门神。路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的，多为石板，也不甚平整，走时须小心，不可昂首阔步，不然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你的鞋子就会夹入石头缝里，或者是一步踏空，被尖尖的石头棱角划个口子，更或者是一脚踩到牛屎，弄得很难堪，若有女士穿高跟鞋，则更要当心。不过，要是体会曲径通幽的话，这里倒是极好的地方，因为走不几步就会有个转角，什么地方也不能一眼望到头，而往往一转弯，所见就有所不同。各家大多有院子，院墙也多是青石板所垒，不用水泥什么的，很厚很结实。

村子里没什么人，偶尔可见几家门口有老人或一个人呆坐着，浑浊的眼睛不知望着什么地方；或两三个人交谈着些什么，很悠闲的样子，见有人来，既不觉奇怪也不问话，可见他们见的生人多了去了。村碑（即由洲政府批准、县政府所立的那块“历史文化名村”碑）的旁边是一块比较平整的场坪，坪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在用机械压制着水泥砖，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响声，他们说，现在建房已不许用田土压砖，石头也难采，大多都用这种水泥砖了，所以我们在镇上见到的新房子都是这样的。同行者有说这样破坏了古朴，也有说这是历史与社会的进步，也有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我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觉得在土砖与石板之间夹进现代的水泥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而已，但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据报道，非洲的土著年轻人现在也很时尚了，到底是现代化的进步还是现代化的陷阱，我看，就是那些有着高深学问的学者们也是讲不清的，不然的话，叫他们到蛮荒之地住个几年，没有电灯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有汽车没有电脑没有……试试看。

晚上我们是分散住在农家的，因为这里似乎还没有比较大的旅社，更不用说宾馆了，因为人多，也没有足够的电视机，于是有人找到一家卡拉OK厅，也就是一户居民屋里，十多个人包两个小时四十圆钱，每个人吼了几首歌，比之城里每首歌两圆钱或者五块钱一个人，轮半天也唱不上一首便宜多了，音响虽不怎么的，也还混得过去。唱完歌也就是九点多钟，回驻地没有热水洗脸洗脚，用冷水将就着对付一下，各自上床去见周公，准备第二天的活动。

从凤凰县城到腊尔山镇，中间要经过一座架设在两山之间深谷之上的大桥，这就是号称“天下第一大石桥”的乌巢河大桥，我们是在腊尔山镇吃午饭后返回的路上观赏这座大桥的。离大桥还有很远，也就是说，还在高山坡上，再具体点说，就是还有两段“之”字路走过后才能到达的时候，我们就都下了车，为的是找寻最佳的角度拍摄大桥本身和它附近的美景。

说实话，从高处乍一看，这座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没有武汉长江大桥和南京长江大桥那么高大，也没有钱塘江跨海大桥那么修长，也就是中间一个大拱，两头三四个小拱而已，夹在两座大山之间，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首先引起我们兴趣的，倒是它附近的农田与农舍。这里四面是山，山势都很陡峭，而就在这样的地方，梯田依山而起，房屋伴山而建，如果要打比方的话，那层层梯田就如同不规则的棋盘，那座座房屋就如同贴在山崖上的图画。在“V”字型的山谷里，倒有着几块比较大的水田，当然其形状也是不规则的，田里有农民在耕作，显得是那么的和谐。我们端着相机就这样一路拍着拍着，不知不觉到了大桥上。桥宽约七八米，桥面已有些破损，前几天下过雨，还有些积水。但站在桥面四望，啊！四围景色尽收眼底：远远近近青翠的山，桥下秧田里嫩绿的苗，那扶犁耕田的老农，那弯腰插秧的小孩，那农舍里冒起的炊烟，哦，对了，还有不远处的那座矮矮的小小的石拱桥……

走过大桥，见一石刻纪念碑，我们方才知道了这座大桥的奥妙。纪念碑一米多见方，高约三米，上面镌刻着王首道手书“天下第一大石桥”。看其碑文，可知该桥建成于1990年，由本地工程人员设计施工，就地取材，比一般桥梁节约建设费用约百分之三十，而其更深刻的意义是，沟通了腊尔山地区与县城的联系，密切了民族关系。回家后，我在网上查了一下，网上称“该桥是目前世界上最大跨径（桥全长241米，主跨径120米；桥高42米）石拱桥记录的保持者”，专家们称“乌巢河大桥开创了公路大石拱桥的新水平”。所以说，称其为“天下第一大石桥”并不为过。而我对此更感兴趣的是，桥的碑文上，不仅有当时工程指挥员的名字，还有几位主要工匠（石匠）的名字，这是对劳动人民智慧与力量的充分肯定，显示着领导者对（体力）劳动与劳动者的尊重。

同行者有几位在十四年前就到过这里，旧地重游，他们更是感慨万千。在他们的带领下，我们沿小路下大桥，朔水而上，到了那座小石拱桥，，桥高约丈余，长约十米，桥下流水潺潺，岸边有一小碾房，流水冲动着碾子正吱呀吱呀地在碾着什么，真是小桥流水人家一幅画啊。

我们一行人在桥上桥下拍个不停，真有点流连忘返的味道，要不是司机鸣着喇叭提醒还要赶到山江镇去看苗寨，说不定还会呆到什么时候。

按照协会的安排，第二天我们的第一目的地是腊尔山集市。据说这里离凤凰县城也就是两个多钟头的车程，早晨六点多钟出发，最迟最迟也就是在十点钟以前可以到达。可是导游也许是没有到过，也许是记错了位置，在一个岔路口弄错了，结果十点多钟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后来在一个工程点问了当地人，才知道快到乌龙山了，岔开了十多公里，可这里的道路很窄，不能倒车，于是车子只好继续往前开，到下一个集镇去倒车。所以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原本以为会像我们这里农村的集市一样，过了中午，就没有什么人了，但一打听，正兴旺着呢。于是，大家沮丧的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赶忙端起相机奔向集市。

腊尔山集市位于该镇的一个小山坡上，一溜几排砖砌瓦盖的高大交易棚，很是壮观，交易棚分为几个区域，有服装区、肉食区、蔬菜区、熟食区、禽蛋区、牲畜区等等；但最觉得壮观的还是集市上的人，中午已过，这里还是人头攒动，有的地方甚至是人挨人、人挤人，有时候简直还走不动人；除了棚子里头是人与货物外，棚子外头也还有不少地摊，摆着些衣物等等，也围着不少人……

正如草月兄所言，我们是带着拍美女的心情来这里的，大家心里计划的是拍一些盛装的苗族阿妹，以充实自己的相册。但很令人失望的是，集市上怎么找都找不到哪怕是一个如电视和画报里看到的着盛装的苗族阿妹，有的只是老阿婆，再有就是她们带着的小孙子。我们分析，是年轻人都出外打工去了，家里只剩下了老年人和小孩子，也不知这是好是坏。不过，在集市里还是可以看到三五个一伙的小伙子，这个我们并没有在意，因为导游给我们交代过，这些小伙子是在这里物色自己中意的对象的；但又一想，没见到几个年轻姑娘，他们物色谁呢？

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却物色到了我们。大家看到这里也许会想，他们物色到我们什么呢？说实话，我也是没有想到、没有料到，而且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到底是什么呢？听我慢慢道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们一个个相互招呼着到下车时指定的地点集合中餐。中餐是在一家名为“酸汤屋”的小饭店里，别看饭店小，据说这里还曾经招待过德国驻华大使，有放大后挂在堂屋墙壁上的驻华大使的信件为证。店子前面临街，后面就是农田，在餐厅里我们就看到了不远处有农民在耕田。说实话，在这里吃的一顿饭是我们这次在湘西几天里吃得最好的一顿，有真正的土鸡，有苗族特有的酸汤，还有好久没有吃到的锅巴……不仅“味道好极了”，而且分量足，难怪德国大使都叫好了。

饭吃过了，该离开了，这时候，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背在身上小包里的手机好像没有了，但包没有被划破的痕迹，拉链也没有拉开，不敢相信。回到车上再查一下大包，还是没有，确信了。无独有偶，老万的手机也没有了，同时还有一本老年证（他包里那一个袋子里装着手机、老年证、退休证还有身份证），拉链也似乎没有动过。我们真佩服小偷的技术之高明。另外，我们的会长老周的裤子被划破了一个口子，好在那里没有钱，只有几张餐巾纸。

导游听说后，在继续前行的车上对我们说：这不奇怪，过去这里的男人不当土匪被人瞧不起，现在的年轻小伙子如果不会偷东西，也会找不到老婆。于是释然，于是对这样的民情很不理解。

以前的几次到凤凰，都没有欣赏她的夜景，这一次因为是摄影采风，所以拍摄夜景是必须的。

资深摄影师、会长老周告诉我们，拍摄夜景不能等到天全黑了才拍，而应该在将黑未黑之时抓时机开拍。于是刚吃过晚饭，我们一个个就迫不及待地背起相机走向沱江边。

先是在住地附近的二桥上。从桥上朝一桥（即最著名的“虹桥”）方向望去，远处的群山已处在一片朦胧之中，但轮廓还很清晰，且颜色有深有浅，很有层次感，天空呈蓝色，与山色有一定的反差，沱江的水面又是另一种蓝色，正是拍照的好时机。大家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不停地变换角度，不停地摁响快门，一幅幅美景尽收入机中。

天黑下来了，沱江两岸的灯一盏盏地亮起来了：轮廓灯勾画出吊脚楼特有的线条，吊脚楼上挂着的串串红灯吸引着欲住宿与餐饮的游人，现代化的节能灯照得江两岸的街市如同白昼，还有江边弯弯曲曲栈道上的对对宫灯，更是让人感觉到这里的神秘……最引人神往的当然还是虹桥啰，桥上桥下，只一个词可以形容——灯火辉煌，再有就是——游人如织。站在虹桥上向沙湾望去，最具代表性的几座吊脚楼掩映在灯火之中，水中的倒影微微颤动，使她比白天更多了几分妩媚；万明塔在霓虹灯的衬托里似乎比白日里更加巍峨；山顶的八方楼也显得更为撩人；游船已经歇息，一字儿排在江中，但在岸边灯火的掩映下，似剪影般又是一种风情……

看不完，这沱江的夜景。拍不尽，这凤凰的美丽。

桥头的南华门巍峨高大，也在霓虹灯的勾画之中；石板街接连着的店铺，一个个红灯高挂；做姜糖的师傅们，还在门口似展览般地忙碌；饭店里，血粑鸭、高粱酒香气四溢；酒吧和城门洞里，传出年轻人高亢的歌声……凤凰城真是座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这几年好几次到了湘西，正如亚平兄所给的他们的宣传词中所说,是“走玩湘西”。这不，去年十一月份刚去过，最近又去了一次。不过这一次不是旅游，而是“采风”：市老年摄影协会组织活动——拍摄湘西风情。

我们一行二十余人于五月三十日早晨六点半乘专车出发，沿319国道到常德，然后转上竣工不久的常吉高速公路。这条路通车的时候，我看过电视报道，说是“步步是风景”，一路上隧道与桥梁甚多，所以我十分留心观察。实事也的确如此，汽车在山间蜿蜒，没有了以往的盘旋上下、颠颠簸簸，而是一忽儿在高架桥上俯瞰远处的河流田野，一忽儿在隧道里灯光中渴盼洞外的天地。刚刚经过了几天的阴雨，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新，当到达沅陵服务区，汽车加油的时候，远处的群山之颠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云雾之中，同行的人们都迫不及待地拿出照相机，下车拍了起来，这时候的亮度还不怎么的，特别是有的人使用的是卡片机，因为变焦倍数太小，还不能拍出理想的照片来，但这里的风景的确与山外不同，也难怪人们的“饥不择食”了。

这还不奇，我觉得这一路上最奇的还是泸溪到吉首中间的有一段，在总共只有三十六点七五千米长的路上，竟然连续有着二十个隧洞，这些洞，都以当地的地名为名，有的还很好听，比如什么凉水井、后背溪、桐木湾、司马河，等等；这些洞，一般都有好几百米到一千多米长，而最长的一个叫做“岩门界”的隧洞，居然长达三千七百多米，汽车在里头都走了好几分钟；这些洞，很多都是紧紧相连，有时候是刚刚出这个洞，马上就进入了那个洞。当汽车在这些洞里穿行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打通这些隧洞的工人们，因为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参与过水利建设的打洞工作，那是怎样的艰辛啊！当然，现在是使用了机械，我们当时主要是用人力，但在不见天日的山洞里日夜劳作，那滋味总不是那么好受的，因此，我在心里默默地感激着这里的劳动者，他们使人们不再受汽车在山间盘旋致使头晕的苦，不再为山路的崎岖而呼喊“难于上青天”。

沿途的确处处是风景，风景也的确迷人，：那蜿蜒的沅水，与公路若即若离；那巍峨的群山，不知藏着多少秘密；那农家的炊烟，也不知飘着怎样的故事……

六个钟头，我们在一路的如画美景里前行，没有疲劳，没有瞌睡，不知不觉中就到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凤凰县城。

十年前，母亲七十寿辰时，我曾写过一首自度曲《献给母亲》：

己卯初夏，值慈母七十寿辰，自度此曲，与众弟妹及子侄辈齐表寸心。

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倏忽古稀已度。回首来路：早岁失怙，九澧求学苦；自十八结发，五十三年间，昼夜辛劳，节衣缩食，抚子孙十余；虽未光宗耀祖，然承母美德，随时代潮流，无论下放下海下岗，均自强自尊自立，平平淡淡，铮铮傲骨。

执教鞭，登讲坛，青丝白发，辗转三十六年。无惊天之功，少豪言壮语，令黄口小儿，识人生大体，诲总角垂髫，诵书声绵延。不求金榜题名录，但愿莘莘为国作贡献，寻常巷陌有桃李，一生不枉过，终无惭。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就是十年过去了， 这十年里，发生了许多的事，一是父亲不幸去世，这是母亲最伤心的事。记得我把这首自度曲拿出来后，父亲很高兴，请人书写后装框挂在客厅里，逢有客来便介绍，说把他老伴的一生总结得恰到好处。其实父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我们几个子女都没想到他老人家会先多病的母亲而去，母亲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后来有一次她对我说，要不是我们几个子女好的话，她好几次都不想活下去了。二是父母原来的住处市里建花园，房子给拆除了，每户给点搬迁费自寻出路，母亲在我和小妹家各住了一段后，我弟弟购买了新房，便依原先他和父亲的约定，同谁住在一起，他们就出一部分购房费，住进了弟弟家一直到现在，我们则经常去看看她老人家。三是母亲时有小恙，但多是有惊无险，比如今年年初，不知怎么的，她的腰椎就错位了，我们在家的几兄妹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和她生活在一起照顾她。所以包括我们和她老人家的老同事都说，她能活到八十岁的确不容易，所以很早就有给她好好过过生日的意愿。但她老人家一生不爱张扬，总不松口，后来远在海南的大妹几次来电话说，一定要好好过，一切费用她包了。她老人家总算松了口，但有一条，不许惊动过多的人。我们几兄（弟姊）妹本来也就同她一样不事张扬，自然也就答应了

生日前十多天，海南的大妹回来了；前两天，在江门打工的弟弟回来了；我们的晚辈里，在广州工作的外甥回来了，在深圳打工的侄女和外甥女回来了，只有我的女儿将要临盆不能成行。生日前一天，母亲的三个外甥——她三姐的儿女、我的表哥表弟和表妹三人从武汉结伴来了；生日当天，母亲的另两个外甥女——她四姐的女儿、我的表姐与表妹分别从常德和岳阳赶来了……这其中有几位我们并没有通知，她们不知从那里得到的消息。

因为母亲不事张扬，所以我们只在一家小餐馆里安排了四桌酒席，而且母亲交代，不要在餐厅门外立的欢迎牌上写上她的名字（本地风俗，逢喜宴在餐厅门口的欢迎牌上书写事主的姓名与事由）。事前我计算了一下，自家人占了一多半，总共最多五席不会满座。可结果出乎意外，母亲的老同事来的超过了预计，母亲的几位老邻居不请自到，母亲单位的领导一行三人（正副校长和工会主席）也送来了鲜花与祝贺，母亲的几位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学生还带来了她们的妻子……

宴席开始前，我对来宾表示欢迎和感谢后，生平第一次给母亲下跪叩了头，以感激她老人家的养育之恩，弟弟妹妹们也叩了头，我们的晚辈也同样叩了头。母亲很激动，在场的各位也很感动。

母亲在家中排行第十，但她们姊妹只成人四个，而我见到的（包括母亲）则只有三个（三姨妈、四姨妈与我母亲）。我没见过的外祖父是教书先生，母亲几姊妹读的也是师范，三姨妈和我母亲是教了一辈子的书。现在那几位姨妈早已作古，仅我母亲是硕果仅存，所以三姨妈的子女这次是无论怎样都要为我母亲祝寿，三兄妹结伴从武汉赶来，看到表妹与我母亲抱在一起的样子，我都忍不住要流眼泪了。四姨妈的大儿子比母亲只小了十来岁，小时候基本上是母亲背着与带着他玩耍长大的，所以他对母亲有着比对他自己母亲更深的感情，前几年他因病逝世的时候对他的子女有过交代，一定要经常看望我母亲，他的子女也做到了，每年春节都来给母亲拜年，而且前不久他的大儿子还给我说过，母亲八十大寿一定要告诉他们。但母亲说，他们已经做得很多，这次就不要麻烦他们了。

今年春节后的一天，一位比我大几岁，也是母亲学生的人询问我母亲的住处，原来他们几位同学是想去看望母亲，后来确实也带着礼品去了，还留下话，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说一声，但母亲也没有让说，昨天她丈夫碰到我知道了此事，还抱怨我怎么没有告诉她呢。

昨天，远道而来拜寿的我弟弟与外甥要赶回去上班，我们在饭店为他们送行的时候，碰上了我市一名小学校长（去年被评为市里的十佳校长），他也是母亲当年教书时很得意的也很得力的学生，他听说后，直埋怨我没有告诉他，我只有浅浅地一笑以应付（我和他经常在晨练的时候碰到）他。

母亲的工作我不想说什么，只想说一句的就是在他四十多岁的时候被调到市里的重点学校任教直至退休，她的一生在我写的那首自度曲里也讲得差不多。说实话，我们没有想到，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老人家能活到现在，因为她的身体确实很差，有好几次都……有一次在大街上突然发病，是好心人将她送到医院；更早一点，就是在教前面讲到的那位校长的时候（应该只有四十多岁），在教室里就突然昏倒过，有段时间，就是大街上发病的那次以后，她的口袋里装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们几个子女的电话号码与工作单位，以防发生意外。但她老人很乐观，每到月初一号早晨一起床，她就自言自语地开玩笑说，哦，这一个月工资又到手了。

母亲很爱直言，所以在以往的日子里就免不了受扼，记得我刚进中学（十二岁）时，她就因所谓“右倾言论”被光荣地“下放”到农村。而她的这些基因不知怎么就传给了我们几个子女（当然这里还有父亲的基因），谁都不会昧着良心往上“爬”。我毕业回家乡教书，正赶上重视知识分子，提了不少的人当“官”，而我当时是几乎什么条件都有：文凭、党票、年龄……我所在学校一下子提了四个正副校长（包括调到其他学校的。有意思的是，这四个人全是“非”，当时学校二十多名党员，年轻的全是在大学或部队入的党，没有一个是本地入党的。后来我开玩笑说，我们是中国共产党员，不是本地共产党员），我这个在学校里当时群众呼声最高的却榜上无名，许多人为我不平，可我知道，这是必然的，因为我作为学校的工会委员与党支部委员老爱反映群众意见，替群众说话；我对他们说，这没什么，如果我当了个什么“官”，要不了几天也就会下台的。这也许就是父母的基因吧。

母亲八十了，君老臣老，我们几个子女也大多退了休，我们的子女也都成了人，也和母亲一样，平平淡淡的，各个家庭都很和睦。我以为，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愿母亲长寿健康！